“只要涉及实名认证,我都不能参与。”王道义称,很多次,他手机一开定位就有警察找上门,孩子在学校也被骂是毒贩之子,其中一个孩子上学的学生补助也被取消,老婆还经常嚷嚷着要离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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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丨李游编辑丨覃旭
王道义搂着水烟筒呼噜呼噜地抽着烟,烟雾袅袅升起,久久不散。6月4日这天下午,云南昭通市镇雄县一个只有10多户村民的山坳里,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诉说着他作为一名“毒贩”的烦恼。
“王道义”曾被法院判刑15年,却没在监狱住过一天。以他之名坐牢的,则是另一个人。事实上,这并非常见的顶替坐牢。
2009年,王道义的堂兄林贤东贩毒被捕后,使用了他的姓名和身份信息,之后在公检法的一系列司法流程中,这个问题都没有被纠正。后来,就出现了林贤东犯罪坐牢、王道义背案底的荒诞局面。
2010年,林贤东被收监后,王道义的生活寸步难行。从那年开始,在外打工的他只要使用身份证,就会碰到突然而至的警察,警方以为他是越狱逃犯,将他带走调查。如是,他先后多次被抓。
真正服刑的林贤东,使用“王道义”名字获得5次减刑后,2018年底恢复自由,目前在镇雄县城的繁华街区经营着一家小酒吧。直至今年,王道义名下仍背负着犯罪记录。
林贤东在镇雄县城经营的酒吧。摄影:李游
10年来,王道义多次到司法部门反映这个情况,但这个错误迟迟没能纠正过来。前几年,他甚至发现自己的申诉材料被人当废纸丢进了垃圾桶。
“我不想恨谁,能解决问题就可以了。”王道义说。最近他和林贤东谈及此事时,对方称:“你想告谁就去告,这和我没关系。”
林贤东则对《凤凰周刊》记者称,自己小名就叫“王道义”,而持有王道义身份证的王道义,其实有另一个名字。另据调查,除这次贩毒外,林贤东更早之前还涉及一起重大刑事案,当初法院判决时,他使用了“林少秋”的名字,“这个也是我的小名”。
前几天,王道义将此事发布在网络后获得媒体关注,6月5日上午,镇雄县公安局领导上门道歉,不仅承诺解决问题,还表态会及时反馈进展。但两天后,王道义再和警方官员联系时,发现对方将自己的微信拉黑了。
异姓堂兄两次坐牢,用了两个不同名字
镇雄县属昭通市管辖,位于云贵川三省交界处,全县人口168万,是云南省第一人口大县,当地常年至少有50万人在外务工,存在较大管理难度。《云南日报》曾报道称:“外流‘盗抢骗’高发等严重影响着镇雄的对外形象。”
从镇雄县城向东出发,行驶33公里便进入林口乡,穿过小镇核心街区再急拐弯,经过1公里向下的蜿蜒山路,就会到达山丘底部的林口村沟边组。除了正在修建的高速路通过外,这里看不到什么现代开发的痕迹,自然风光尚好,村民主要靠种植玉米和土豆过活。
沟边组很小,村民有时大声说话,半个村子都能听到。今年42岁的王道义居住于此,他家虽然是两层小楼,内宅却裸露着石头墙面,到处凌乱不堪。
林贤东就是在该栋楼二楼被抓获的。摄影:李游
王道义的身份证上写的住址是“沟边组57号”,和异姓堂兄林贤东是邻居。林贤东的父亲和王道义的父亲是同母异父。早些年,他们的老宅共用一堵墙,后来盖了新房后,彼此之间也只有几步远,两家关系时好时坏。
按照实际年龄,王道义比林贤东小一岁。但王道义身份证上登记的出生年份为1977年,比林贤东大一岁。王道义身高1.75米,比较壮硕,林贤东至少矮他一个头,属于清瘦体型。从外表看,两人找不到什么相似之处。
林贤东初中毕业后,在昆明上了职业学校,后来到天津一个餐饮娱乐城做过服务员。按他的说法,自己有两个小名,分别是“林少秋”和“王道义”。而现在的王道义原来叫王道虎,1992年改名为王道义后,户口簿、身份证都是这个名字。
1999年,21岁的林贤东,因伙同他人盗窃,被判了15年有期徒刑。“偷得太多了,用半挂车,差点将昆明一个地板砖厂搬空。”当初一起被判过刑的同案人告诉《凤凰周刊》记者,“涉及好几个人,判得都很重,还有个无期。”
虽然此事过去多年,这位同案人依稀记得,“案件开庭审判时,林贤东的名字是林少秋。”当时,他还愣了一下,“认识林贤东多年了,从未听过这个名字。”
林贤东上面有5个姐姐,其中一个姐姐和别的堂兄弟也不知道林贤东还有别的小名。而林贤东的父亲林居国,也另有个名字“王正友”。因为是家里唯一的儿子,父亲对其疼爱有加。
使用王道义的是他堂兄林贤东,两人名字还共同出现在奶奶的墓碑上。摄影:李游
到了2008年底,林贤东通过减刑出狱时才30岁,他很快以“林贤东”之名,申请办理了身份证,有效期从2009年1月开始,1978年出生。也就是说,林贤东才是他的合法姓名。
出狱两个多月后,林贤东又卷入一宗毒品案。镇雄县毒品情况严重,曾在2009年被国家相关部门列为“国家级禁毒重点整治通报警示县”。同年2月份,林贤东因涉嫌贩卖毒品被抓捕,警方查获了80克海洛因。当时,他申请的身份证还没拿到手。
“当初我被陷害了,是有人钓鱼执法。”林贤东这样告诉《凤凰周刊》记者。
抓捕过程中,林贤东跑到林口乡计生办的办公楼。一位目击者说,警方在二楼男厕将其抓获。在司法资料中,他被刑事拘留的时间为2009年2月7日,但他没说自己叫林贤东,而是说自己叫王道义。林对此的解释是,当时父亲生病了,为了不让老人担心,“我才用了小名王道义。”
在王道义不知道的情况下,他的身份证信息,出现在刑事判决中。摄影:李游
至于堂兄王道义的身份信息是如何被嫁接过来的,林贤东表示,是警方通过“王道义”进行检索后自行登记的,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但是,很明显,如果仔细核查身份登记信息,从照片应该能区分出不是一个人。
后来,林贤东被判刑了,判决书到了家里,不识字的父亲找侄儿王道义帮他念一念判决书。王道义记得那是在2009年12月份左右,他拿起判决书一看傻了眼,里面毒贩的身份信息竟然是自己,“我问他怎么搞的,”林父回答说:“我儿子就叫王道义,又不止你一个王道义。”随后,两人不欢而散。
让王道义不解的是,既然判决书中被告人是自己,他身份证上的家庭住址为何没收到判决书,而是出现在林父手中。
这份针对王道义的“(2009)镇刑初字第406号”刑事判决书,由镇雄县人民法院在2009年11月23日作出,罪责是“犯贩卖毒品罪,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,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50000元。”刑期自2009年2月7日起至2024年2月6日止。
而判决书中的犯罪人信息完全是王道义的,包括姓名和其他身份信息,和林贤东没重合之处。
王道义的二代身份证在2007年就办理下来了,上面的照片清晰可见,林贤东也在2009年初完成了身份信息登记。至于警方当初是如何做的比对,镇雄县公安局没有回应采访。
这么多年,被当成“越狱犯”的王道义,走着一条极其艰难的路。摄影:李游
不停“逃亡”,多次成“越狱犯”
“王道义”被判刑后,没有上诉,检方也没有抗诉。2010年1月12日,使用王道义身份的林贤东被法院交付执行,送到云南省中安监狱服刑。他说,服刑期间自己就叫王道义。法院方面也承认,他们当时没派人去核查身份。
自此,在监狱外的王道义开始了噩梦。2010年3月,他们全家去浙江省金华市武义县一个阀门厂打工。上岗前,公司要求新入职人员到银行办理工资卡。王道义在银行柜台提交身份证后不久,当地警方突然出现,将其带走。
当时王道义32岁了,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。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,也没想到过和林贤东有关,便质问警方怎么回事,得到的回应是:“你心里清楚。”
到了派出所后,王道义才知道自己“越狱”了,因为警方的系统信息显示,他正在监狱服刑。在派出所呆了三四个小时,警方详细对比信息后发现,登记的服刑人员和眼前这个人,完全不一样。
王道义记得,警察让他看了服刑人员照片,“那是一张坐着的半身照,被捕后拍的,我一看是林贤东。”闹了“乌龙”后,王道义被放了出去,工资卡还是没办成。
被冒名“毒贩”后,王道义只要使用身份证就会被抓。摄影:李游
从派出所出来后,他马上给在云南老家的叔叔打电话,让去县里反映情况。王道义说,接待的官员一开始态度很差,还大声冲他们吼叫。后来警方打开电脑查询后,发现信息对不上,并当即表示,会马上处理。
在浙江武义打了两个月工后,因无法办理银行卡,王道义只好离开厂子,但他不能乘坐火车、飞机以及巴士,因为买票要用身份证,一核验身份,他就成了“越狱犯”。他只能花高价,搭乘私家车先回了老家。
到云南后,他马上找到林贤东的父亲,希望能一起到县里把有关情况说清楚,对方拒绝了。眼看无法解决问题,又不能在家耗着,王道义认为自己被浙江警方放过,应该不会有事了。于是又乘私家车去了义乌,准备在当地找份工作。
万万没想到,2015年5月,王道义在义乌市上溪镇一家网吧上网时,被派出所民警从网吧铐走。警察出现的那一刻,王道义就明白,自己又“越狱”了。
有了上次的经验,他没有害怕。不到一个小时,民警查清楚,把他放了。出来后,王道义催促老家亲戚再去县里反映情况,官方答复是:“要走程序”。
在义乌呆不下去了,王道义带家人去了广西玉林,他在一个工地做搬运工后,因使用了身份证,又被当地警方带走,调查了几个小时候才放回。
无奈,在玉林呆了三四个月,2011年,王道义和家人再次返回浙江义乌上溪镇,他觉得被当地派出所抓过一次了,应该安全了。可刚上街上买东西时,又被上溪镇派出所民警带走,几个小时后才放回。
万念俱灰的王道义,像“逃亡”一样只好带着家人从浙江去了福建厦门一个砖窑厂,这次倒是没主动使用身份证,但半个月后,当地警方排查流动人口时,他的身份证又预警了。他被警察带走调查了几个小时后,便没事了。
眼看着在外地寸步难行,思来想去,王道义决定回云南。他到达昆明后,惊奇地发现,自己的身份证在本省内竟无预警,“我当时以为这个问题解决了,所以没再去找公安局。”
因为背负案底,导致王道义家徒四壁。摄影:李游
就这样,王道义在昆明过了一段安生日子。从2012年到2014年期间,他在当地从事废品收购,生意一般,只能勉强解决温饱。
在昆明虽然没被警方抓过,王道义却发现自己征信出问题了,办不了信用卡也不能办贷款。很久以后他才知道,原来“王道义”的判决中没收个人财产5万元的刑罚一直没有执行,他被认定为“确有能力而不履行生效裁判中财产性判项”。
不过,因为一时也没有办贷款和信用卡之类的需求,这个问题对王道义暂时没有造成太大困扰,他也没有余力去追究。由于在昆明收入太低,2014年春节时,他和几名亲友商量好去上海打工。
需要指出,镇雄县虽属云南,但距贵阳比昆明更近。所以,2014年3月,王道义和亲友买了从贵阳到上海的火车票,进站检票时,他被铁路公安扣下。
王道义这才明白,原来的问题根本没有解决。在铁路派出所呆了4个多小时,警方查清后才将他放走。登上火车后,王道义思考了很久,觉得以这个身份去上海,还是会寸步难行。
所以,火车行驶到浙江义乌站时,他提前单独下车了。后来,他还去了宁波,可“越狱”的身份还是让他无法立足。
处处碰壁后,王道义再次返回昆明。只有在云南,他的身份证能正常使用。后来,王道义的身份证还丢失过一次,并正常补办了一张,什么意外也没发生。
再次返回昆明的王道义,继续从事废品收购,只要攒下一点钱,他就回老家镇雄反映情况,但没有任何实质进展。
2014年10月10日,他将一份申诉材料交给有关部门后,这份材料却最终进入垃圾桶。事情也巧,他一个亲戚在该单位做保洁,无意中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包含王道义身份证复印件的材料,就捡回去给了他。
至今,王道义还保存着那份从垃圾桶捡回来的皱巴巴的情况反映材料。“我每年都去,至少反映过30多次,但没人管。”王道义说。
“王道义”多次减刑后出狱,王道义依旧举步维艰
就在王道义因身份信息处处碰壁时,在监狱服刑的林贤东,开始以“王道义”之名申请减刑。减刑程序由云南省中安监狱提出,报到监狱所在地的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(简称曲靖中院)审理。
始建于1951年的中安监狱,位于曲靖市富源县,是一所高戒备重刑犯监狱。当年引发舆论关注的李昌奎,就曾在这里关押。
“王道义”的刑期,原本要到2024年2月6日。《凤凰周刊》记者采访发现,2012年4月24日、2013年7月22日,他先后两次被减刑3年多,刑期缩短至2021年11月6日。
就在王道义2014年10月10日的申诉材料被扔进垃圾桶后的第7天,曲靖中院再次对“王道义”减刑1年。“(2014)曲刑执字第5648号”刑事裁定显示,“罪犯王道义在之后的服刑过程中,承认所犯罪行,服从人民法院判决,认识犯罪危害;认真遵守法律法规及监规,接受教育改造;积极参加思想、文化、职业技术教育;积极参加劳动,努力完成劳动任务。执行机关对其考核后,已获记3次表扬、评为2013年改造积极分子。”
这次以后,“王道义”的刑期截止到2020年11月6日。而监狱外的王道义,则还往返于昆明和镇雄之间,请求有关部门消除自己被错误安上的案底。每次回镇雄,王道义都要去找林贤东的父亲,希望他能配合解决问题,可直到林父在2016年去世,事情也没进展。
林贤东使用王道义名字的减刑裁定。
按照林贤东的说法,父亲葬礼期间,王道义去现场闹过事,正服刑的他只能干着急。
“王道义”的减刑申请继续着。2016年1月20日,曲靖中院做出“(2016)云03刑更790号”刑事裁定书,再次对其减刑11个月,刑期至2019年12月6日。理由仍是表现很好。王道义则在不断反映情况,官方答复仍是正在处理。
2018年12月4日,曲靖中院最后一次对“王道义”做出“(2018)云03刑更3794号”刑事裁定,决定对其减去剩余刑期。也就是说,在接到裁定后可以出狱了。该裁定显示,“王道义获记累计分考核表扬3次,考核余分超过300分,十九大特殊表扬1次。”
就这样,使用着王道义的身份,林贤东先后获得五次减刑,共减刑5年1个月。直至林贤东出狱,王道义的问题也没解决。
林贤东出狱后才拿到自己当年申请的身份证,他自己的名字之下,并无这次的贩毒案底。背负八年“越狱”毒贩身份的王道义,却仍没逃脱困境,2019年11月,他和妻子乘车从昆明返回镇雄途中,在贵州省格宜高速被当地缉毒警察扣下。
“当时贵州的警察,在例行查验身份证时,一看我有案底,便认为是敏感人员。”王道义和老婆当即被带走搜身。妻子生气地问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对方称:“你老公做过什么,不知道吗?”两个多小时后,他们被放行。
这次事情发生后,王道义彻底明白,如果案底不撤销,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安生。
王道义被冒名的刑事裁定书。
而林贤东出狱后,没回老家村子生活,没有妻子和孩子的他,今年在镇雄县接手了一个小酒吧,目前工商登记中的经营者为林贤东。前任老板说,这个酒吧包括桌椅和酒水在内,转手时只卖了几万元。
背着案底的王道义则过着极不稳定的打工生活,10年来的贫困潦倒,各种苦让他难以诉说。最惨时,连30元随礼钱都拿不起。而且,他无法贷款、办信用卡,甚至骑不了共享单车,连网络游戏都无法打。
“只要涉及实名认证,我都不能参与。”王道义称,很多次,他手机一开定位就有警察找上门,孩子在学校也被骂是毒贩之子,其中一个孩子上学的学生补助也被取消,老婆还经常嚷嚷着要离婚。
“因为这事儿,连建档立卡贫困户资格都不让申请。”王道义说,让他后悔的是,前几年母亲进城为他反映情况时意外摔伤了腿,因拿不出3万元医疗费,后来留下残疾。
针对这些遭遇,林贤东没有表示同情,而是说王道义是在“装可怜、卖惨”。
王道义给林贤东发了自己的案底信息。摄影:李游
官方承认信息错误问题,但案底迟迟无法消除
目前,林贤东的家里只有一位80多岁的母亲,由于年龄过大,陌生人很难与其沟通。
王道义说,林贤东出狱两年来,他也见过,但没面对面聊过此事。10年过去了,王道义说已忘记了仇恨,只希望案底能够消除,他担心4个正在上学的孩子以后受影响。
很难说清这对堂兄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林贤东称,王道义准备做土石方生意时还让自己帮忙找人,结果发现工程不存在,让自己很难堪;王道义则说,之所以没进行下去,是因为自己的案底和征信问题,注册不了公司,才导致生意泡汤。
今年5月25日,两人电话聊天时,王道义提起了“冒名”之事。林贤东称:“我的事已经过去了,牢也坐了,(你的事)和我没半毛钱关系。”王道义生气地说:“你要这样的话,以后发生什么就不要管了。”
当天,王道义还通过微信,把自己名下的判刑记录发给林贤东,林则回复:“什么意思?”记者采访过程中,二人对彼此都有指责,都称对方侵犯了姓名权,矛盾和积怨很深。
问题迟迟无法解决,5月25日当天,王道义把自己的遭遇发布到新注册的微博中,因为粉丝太少,并没引起注意。于是,他又把情况告诉了一个在外地工作的本家亲戚。
此后,一份相对完整和逻辑清晰的情况反映,不知被谁发布到诸多媒体微信群,并形成了一定传播。5月31日,王道义找当地官方人士询问进展时,有关人员承认他的案底仍然存在:“早已上传了材料,最终要经过公安部同意。”
10年来,王道义找了有关部门30多次,但问题一直解决不了。摄影:李游
当时,王道义还问到,有关人员承认错误了吗?对方没有直接回答。6月4日,有媒体在电话采访王道义后,将此事进行了曝光。次日上午,镇雄县公安局几位领导去了王道义家。
在双方对话中,警方一直强调正处理此事,且非常重视,虽然没明确承认错误,但向王道义道歉了。有位负责人当场表态,会加大办事力度,并实时向王道义通报进展。但之后不久,一个之前负责和他沟通的警方负责人就删除了王道义的微信。
不过,在一份加盖了林口乡政府和林口派出所公章的材料上,林贤东冒用王道义姓名和身份信息的事情被证实。在6月5日的一次对话中,警方还一直强调,让王道义委托律师拿出个赔偿方案:“法律规定范围可以赔,除此之外不可能。”并多次建议通过诉讼方式解决该问题。
因为王道义家距离林口镇街区不远,很多人知道这件事,采访中,大家只是摇摇头,并不做其他表态,只是觉得堂兄弟之间不应如此。而且,王道义和林贤东有同一个奶奶,两人的名字都出现在老人的墓碑上。
林贤东盘下的那个小酒吧,开在了镇雄县龙井路附近,门面不大,经营场地在负一层。大多数时间林贤东呆坐在吧台,120多平米的空间内灯红酒绿,时常被劲爆音乐充斥,但客人并不多。
生命中有近一半时间在监狱度过的林贤东,现在看起来还算和蔼,瘦小的身体搭配着素色衣服,一顶太阳帽长期戴在头上。或许是因为经营小酒吧的缘故,他对待每个来访者,都报以微笑。他自己并不饮酒,客人找他时,会用雪碧回敬。
因为疫情,今年林贤东的酒吧前几天才开张。据他介绍,自己还拿80万元参股了一个慢摇吧,6月7日晚上开业。他的微信朋友圈封面是自己的照片,照片中他一身白衣,剃着光头,如僧人一样盘坐在地上,背景是一尊大佛。
林贤东经常戴着一顶帽子。摄影:李游
王道义经常看他的朋友圈,但没再说过话,他准备将此事交由法律处理。林贤东则说,“这个事情就是警方弄错了。”他没什么歉疚之意,反而觉得是王道义不断“找事”,在害他。
林贤东说自己只想好好生活,他在服刑期间参加了“新闻学”的大专自学考试,目前只剩一门课没有考过。
而王道义说,“我的黄金10年浪费了,和我同龄的都比我混得好。”这些年,他经常梦见自己被警察带走。醒来后,看着手腕上被手铐留下的疤痕,只能靠抽烟来缓解焦虑。 |